【羊城晚报】廿五国青年汉学家走进岭南感受中华 暑热中深度游学

发布单位:人员机构 [2018-05-30 00:00:00] 打印此信息

暑热中深度游学,体会古老文明与新生力量

记者邓琼 实习生吴爱丹 通讯员陈文举 李伟苗 肖像摄影 汤铭明


参加青年汉学家研修班的学者访问广州中山纪念堂等多地,全方位了解中国的传统与现代 记者 汤铭明 摄

只要稍作“脑补”,即能感受到这场面多么珍贵———三十多位肤色各异的青年学者,用25个国家的语言唱响生日歌,最后再汇成“同一首歌”,汉语版的《祝你生日快乐》!———上周三晚上,为了给来自白俄罗斯明斯克国立语言大学的青年教师西斯柯·娜塔莉亚祝贺26岁生日,“2018青年汉学家研修计划”广州班的全体成员开了个大“party”,度过难忘的一夜。

今年,中国政府创办的这个文化交流项目已年满四岁,接待的外国学者超过350名。目下,“青年汉学家研修计划”第一次走入广东,以暨南大学为基地,正在岭南早早来临的暑热中如火如荼地进行,一直持续到本月底。

这一批到访广州的青年汉学家共31位,来自大学和研究所背景的占绝大多数,其中不乏在当地已颇有影响力的学者。乌克兰基辅国立大学孔子学院院长亚历山大,塔吉克斯坦斯拉夫大学东方语言系主任刘星雨,印度尼西亚雅加达建国大学中文系主任林雪莹等都在其中,可以看出海外研究界的重视,也印证了活动承办方负责人此前的说法:我们是“专中选优”,强调学术性。

共同承办这个研修计划的是广东省文化厅和暨南大学,他们从去年11月起接到任务,就开始筹划。青年汉学家们按照各自的研究意愿和基础,被分为ABCD四个组,分别以语言文学、历史、政治与国际关系、经济为重点。自5月11日开班,三周时间安排了满满当当的授课、游历和研修。

外国学者来到位于黄埔区长洲深井竹岗山的外国人公墓参观,墓碑上漶漫的字迹诉说着不为人知的故事 记者 周巍 摄

游历感悟广东自古是海外交流的门户

课堂上,大多数曾在本国开课讲汉语和中国文化的青年学者们,并不拘谨,抓紧机会向暨大的教授们请教。

“已成为外国公民的华人用汉语写作,还叫华文文学吗?非华人用汉语写作的算不算呢?”文学院王列耀教授为B组讲“世界华文文学的特质与发展”课,刚一开头,性急的印度小伙子黎明就“绕口令”似地请老师廓清概念。乌克兰的亚历山大则更关心华文文学在汉语外来词当中的意义,这是他此行的课题。

“中国与东盟国家的关系,是以政治、经济还是以安全需要为首要考虑因素?”经济学院鞠海龙教授的C组课堂上,讲到中国在环南海地区推进“一带一路”的经济基础与社会政策空间时,来自非洲贝宁的恰比抛出了这个话题(有点复杂,所以他用英文提问)。乌兹别克斯坦的乌奇昆急着讨论的却是中美贸易摩擦,他想知道中国经济学界对此事的看法。

“粤港澳本来就相邻,现在建成大湾区,将会给年轻人带来什么样的机遇呢?”来自印尼的林雪莹向特区港澳经济研究所钟韵教授发问。

D组的青年学者们此前对“粤港澳大湾区”很缺乏了解,他们也希望了解“一带一路”倡议与这个“大湾区”的内在关联。

除了“任课老师”,暨南大学还为青年汉学家们安排了各自的“课题导师”。本周,他们就将在导师的指导下,带着自己的心得和资料进入论文写作阶段。

除了室内的课程,青年学者们此行更重要的活动是游历。“真有点累啊!但是太珍贵!”来自越南的影视编剧林家宝珍由衷地说。确实,上课之余穿插的分组外出如此密集———他们顶着炎炎烈日,上越秀山、游中山纪念堂,访黄埔古港、看粤剧博物馆,到开平碉楼感受独特的建筑语言,去佛山祖庙观咏春拳,还有南沙自贸区、东莞松山湖高新区、深圳改革开放博物馆、珠海港珠澳大桥……除了个别曾在广东求学的,青年学者们基本都是第一次来到广东,这方水土带给他们莫大的惊喜:古典中华的传统魅力、当代中国的神奇变化,鲜活地显现在他们面前。

所到之处,老师和导游的介绍都离不开关键词“开放”、“海上丝绸之路”。看得多了,青年汉学家们感受到广东的独特一面:并不只是从1978年“改革开放”之后才打开大门,这里自古以来就是与海外交流的门户。他们对能够体现这一点的地方印象特别深刻。B组学员甚至还去到了长洲岛上人迹罕至的“外国人公墓”,凭吊那些葬身异乡的外国海员、商人和外交官。苏格兰女孩月雪芳感触地说,当年广州确实是中西交流的前沿,这些外国人的墓碑今日看来就如同一个个纪念碑。在开平的自力村碉楼,韩国学者柳多絮连说“久仰、久仰”,在她看来,这不仅能表现中西合璧的实用建筑理念,而且凝聚着出海谋生的华侨们可贵的爱国之情。

亚历山大则一路非常注重观察当地的社会发展和商贸形象,他是乌克兰第一本“汉语乌克兰语大词典”(含八万词条)的编纂者,眼下又正在为专门的汉语商贸词汇研究收集素材。

此行目的为找到与自己国家连结的因子

他们不是普通的年轻旅游者,可也不像我们印象中皓首穷经、饱读诗书的传统汉学家。

他们会熟练地用微信替代名片,一来广州就建好了自己的“群”,用中英双语在其中交流;他们的中文口语流利,超过阅读;谈话时遇到不善写的汉字就直接用手机打出来;他们熟悉中国当代的小说、流行词,更对中国的经济发展、国际角色感兴趣;他们不是为研究中国而研究中国,更希望从中找到能与自己国家连结、借鉴的因子……“青年汉学家”这个称谓,既表明他们过去的知识累积,更蕴含着对未来的伸展。汉学这个古老的学术概念,因新时代的“中国故事”而产生了更丰富的内涵与外延。

我的名字是Kaung Min,中文名是杜光民。虽然从小喜欢文学,但我毕业于仰光医科大学,曾在若开邦省会的政府医院工作过。十年前正式开始中国文学、图书的翻译,其后,慢慢地放弃了医生职业,而专门从事翻译了。

我从小非常喜欢福尔摩斯侦探小说,并羡慕作者柯南·道尔,梦想长大以后要像他一样既是医生也是作家,于是走上了文学这条道路。其实,中国伟大的文学家鲁迅先生、还有政治家孙中山先生都学过医,我这条路应该没有选错吧?

2015年夏天,我第一次来到中国。那一年我获得了“中华图书特殊贡献奖青年成就奖”这个国家级的对外文化奖项,我以青年翻译家的身份获奖,觉得很光荣。

去年,我又来参加北京国际图书博览会和中外文学出版翻译研修班,最激动的是见到莫言老师!从2013年开始,我已经在缅甸翻译并出版了莫言的三部长篇小说———《蛙》、《生死疲劳》和《红高粱家族》。

我最近开始翻译余华的一些作品,他的代表作《活着》今年即将在缅甸出版。去年我也拜会了他,一起喝茶交流,那一次的茶会真是令人难忘。

我还翻译过钱钟书先生的《围城》,这部作品非常幽默而尖刻、又有深意,是我喜欢的风格。钱先生是大学问家,但他也很会讲故事。不过,遇到其中的典故或学术内容,我需要翻阅很多资料,幸亏现在互联网查阅中国学问的内容比较方便了。

我享受在家里工作、与笔下文字交流的感觉。我还译过于丹《论语心得》《论语感悟》(2011),这两书在缅甸都很畅销。

我最喜欢莫言、余华他们的地方,在于神奇的故事之笔。即使是苦难,或者想象的故事,都描述得那样精彩。缅甸读者们也非常热衷于阅读他们的作品。

对于缅甸民众来说,对中国文学的了解存在断层,要么停留在古代《红楼梦》、《论语》,要么是武侠小说。文化界对于中国大陆20世纪之后的原创文学译介,一度只停留在以鲁迅、老舍、郭沫若、茅盾等为代表的少数作品,如老舍的《茶馆》、郭沫若的《屈原》,早在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就被翻译。这种情况一直延续到上世纪90年代,直到进入21世纪后,有一批年轻的翻译家产生,包括我在内,做了一些工作,致力于中国当代纯文学的翻译,这样才让读者们发现了一片新天地。

缅甸还没有作家获得过诺贝尔奖,莫言说,“假以时日,也许会有一个国外的作家说我受到了中国某一位作家的影响,这样的一种情况早晚是会出现的,这是我所期待的。你读我的,我读你的,世界文学才是真正的存在。”我也很期待自己的工作能在其中体现价值。

这是我第一次来广东。我是想进一步地了解中国文化尤其是广府文化粤语文化,为下一步工作做准备。

  “两个文明古国特别需要沟通”

黎明(33岁,印度古吉拉特邦中央大学中国语言与文化系教师)

威水史:印度古吉拉特邦中央大学第一位汉语教师;曾为时任古吉拉特邦首席部长的现任印度总理莫迪做翻译,也曾为到访的时任广东省省长朱小丹做翻译。此次课题:中印“移民女作家”比较研究

我学汉语15年了,曾经几次到中国学习,印象总有不同。以前我们说起中国,都是功夫电影、面条、佛教等等词汇立刻出现在脑海里,现在则不是,一提到中国就想起引人注目的经济发展,熙熙攘攘的上海、广州、深圳,世界一流的基础设施,子弹头列车,辛勤工作的人和世界工厂……我现在的大学是印度西部唯一设有中文系的大学,现在共有本科和硕士阶段的中文专业学生四十多人。我一边当老师,一边也在继续攻读华侨学领域的博士学位。

为什么我要研究华侨呢?因为在这个方面印度与中国很相似,特别是在美国,印度裔和华裔是少数族群中人数最多、也最有影响力的部分。我是打算利用自己汉语方面的优势(能直接读当代小说哦),从文学的比较开始,进而扩展到历史、社会和经济方面,去研究在美国的印度侨民和中国移民。

到广州来,特别是在暨南大学学习,肯定是研究华侨故事的理想场所啊!我想尽可能地收集在印度找不到的中文书籍和资料。现在我已经有了具体比较的目标,就是印度女作家裘帕·拉西里(代表作有《同名同姓》、《低地》等)和中国当代著名女作家严歌苓。她们的写作有很多相似的地方,就好像暨大的王列耀老师课上讲的那样,体现了乡愁、跨界等等问题。

我觉得中国和印度这两个正在高速发展的“文明古国”,还是很需要沟通。

比如,我经常要向同胞们解释,中国的基础设施已经相当完善了,连边远的农村也是!而且很多印度人认为孟买和上海是亚洲的同等城市,其实孟买的差距还很大。不过我在中国的网上也看到,经常一说起印度的交通状况,就会出现“挂满了人”的火车照片,其实那也是过去的情况了,现在变化也很大。

  “中国让我懂得传统文化永远迷人”

月雪芳(31岁,英国作家、译者、配音演员)

威水史:和朋友共同创办名为“深圳故事”的英语平台,分享故事;作为推广特使参与爱丁堡-深圳创意交流活动;正在撰写一本关于中国的小说。此次课题:中国的叙事文化传统的传承与保护

2009年我学习中文并且第一次到中国时,还认为这是一个女人都穿着旗袍的传统国家。大学毕业后,我在深圳工作过几年,做职员、做配音演员,亲身感受到了中国的现代化。

我写的小说中男主人公有一半苏格兰人、一半中国人的血统,这其实好像是我自己精神上的一种认同。现在小说已经有了初步的构思,女主角是从现代转向传统的女孩,她来到广东学习粤剧。这次我们来广东学习,几乎每天都有参观博物馆或传统建筑的内容,我还在想怎样把它们编到小说里去。

我相信当代中国可以通过使用传统的叙事形式,为世界其他地方充当创造性和文化催化剂。我写一本当代小说,其中的人物却仍旧受到中国传统艺术形式的影响,这是想表明,即使在现代化的进程中,传统文化依然并永远是迷人和鼓舞人心的,人们总是在寻求并探索其根源。

中国发展和成长得非常快,但是传统文化的留存还是随处可见。中国具有丰富的文化创造力,仅用于技术进步和商业影响力并不够。如果中国因为发展放弃了这些文化传统,我会觉得非常伤心,所以通过写作小说来强调这一点。希望小说今年内能在苏格兰出版。

广州拥有一切,现代的和传统的,新的和旧的,这些都有机地融合在了一起。我可以去珠江新城感受未来,也可以去粤剧博物馆感受传统文化,真是美妙!

  “我的梦想是创办中文国际学校”

库拉拉(30岁,哈萨克斯坦列尼古米列夫欧亚国立大学中文系副主任)

威水史:坚持从事汉语教育的“初心”;所教的哈萨克斯坦学生中文水平“棒棒哒”;正在编写新的哈中双语教材。此次课题:“一带一路”与汉语教育

我2010年到兰州大学读汉语国际教育专业的研究生,当时和我一起学习的有9个哈萨克斯坦的学生,可是毕业之后至今,只有我一个人回到欧亚国立大学当了汉语老师,其他人不是在中国公司里上班、就是在广州做贸易。现在想想,我很骄傲坚持了自己的专业。

最近五六年,特别是中国政府提出“一带一路”倡议,哈萨克斯坦学汉语的热潮起来了,而且在全国的1800多万人口当中,每年到中国留学的超过一万五千人。所以包括我们大学在内,各种汉语学习课程都很“热”。但是我的国人母语是哈萨克斯坦语,第二语言是俄语、第三是英语,并没有汉语的基础,以汉语的难度,像现在这样从大学学起其实效果非常有限。

我带着这样的问题,三年前又回到了中国,在中山大学攻读“教育经济与管理”的博士学位。在导师的帮助下,我找到了自己的研究方向:借鉴中国在少年儿童当中推广英语教育的经验,探讨如何在哈萨克斯坦建立系统的汉语教学体系。

我有个梦想,能在哈萨克斯坦创办以中文为特色的系列“国际学校”。就好像在你们的外国语学校学英语一样,从小学或中学阶段就开始系统地教中文,同时严格地培养其他学科,赢得口碑。那么等到我的学生高中毕业时,就可以熟练地掌握汉语,并且各科成绩优异,可以升入大学的特色学科,或者直接来中国留学。其实在哈萨克斯坦,从20年前开始,已有类似的“土耳其国际学校”,是以土耳其语为特色的,我相信中文的前景也会很乐观。

我教过的学生也有不少已经来中国留学———华东师范大学、大连外国语大学、沈阳师范大学、新疆大学等学府都有。

看到他们成绩优异,而且有几位也立志要回国当汉语老师,我真的很欣慰。(2018-5-28)